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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山野、仰望苍穹,只为那一场绚丽流星雨——追星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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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6 20:15 来源: 长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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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习惯了城市的灯火辉煌,可能忘记头顶原本有一片缀满“钻石”的璀璨星空。你有多久没有去野外欣赏满天星空?又有多久,没有为一颗倏忽而过的流星发出孩童般的惊呼?在武汉,有一群追星星的人,他们不远千里奔赴山野,仰望苍穹,只为那一场绚丽流星雨。

千里奔赴,避开台风只为那一场绚丽流星雨

2026年8月13日凌晨两点半,恩施利川一座山顶上,海拔1800多米的风口,强风阵阵,此时的温度只有15°C左右,成文方裹紧了冲锋衣。就在他调整相机参数的间隙,一颗火流星毫无预兆地从英仙座方向劈开夜幕——它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天际,亮度几乎盖过周遭所有星辰。“哇——好漂亮的流星!”他和同伴几乎同时喊出声来,那声惊叹里带着颤抖,像是从胸腔里掏出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2026年8月13日凌晨,一颗火流星划过恩施大山顶上空。 记者史伟 摄

这一天,恰逢北半球三大流星雨之一的英仙座流星雨流量极大值,更是近年来观测条件最佳的一次——无月干扰,辐射点高度理想。然而,台风“白海豚”偏偏在此时搅局,武汉周边云层如棉絮般密不透风,城市里的天文爱好者只能望天兴叹。成文方却不肯认输。8月12日清晨,他和2位伙伴从武汉驱车出发,一路向西,穿越江汉平原的暑热,钻进鄂西群山的褶皱,1000余里的路程,近10个小时的颠簸。同一天抵达的武汉某公司职员何善涛则选择动车加出租车的方式,从武汉坐动车到恩施,再从恩施市区绕上盘山公路,两个小时的出租车程把他晃得头晕眼花,但当他站在山顶、抬头望见无垠的澄澈天幕时,所有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2026年8月13日凌晨,成文方(右)和何善涛(左)在恩施大山顶拍摄英仙座流星雨。 记者史伟 摄

他们在北风呼啸的山顶守了整整5个小时。起初是等待天黑,接着是等待云隙打开,再是等待流星雨进入高潮。当第一颗流星划落时,成文方忘了按下快门——他只是仰着头,像个孩子一样,贪婪地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痕。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有的奔赴,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场与宇宙的短促对话。

2026年8月13日凌晨,成文方(右)和朋友在恩施大山顶拍摄英仙座流星雨。 记者史伟 摄

为了热爱,一群热爱星空的人聚在一起

成文方是武汉中学的一名自然科学课教师,平日里喜欢摆弄相机,但真正与星空摄影结缘,要追溯到2018年夏天。彼时,他偶然参加了一场星空摄影讲座,当巨幕上投射出浩瀚银河、满天繁星的照片和视频时,他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原来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竟藏着如此磅礴而寂静的美。那颗种子就此埋下,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2025年8月,成文方在雾云山拍摄的萤火虫和银河同框的照片。 成文方 摄

他一边在各大网站刷遍星空摄影教程,一边买来《星空摄影与后期》《深空摄影完全指南》等专业书籍,啃得津津有味。遇到月相计算、银河核心升起时间等天文问题,他便耐心地去请教学校的地理老师,硬是把晦涩的天球坐标、赤经赤纬弄了个一知半解。更幸运的是,通过QQ群和微信群,他结识了一群同样痴迷于星空的“同道中人”——经营服装公司的老板刘雷便是其中之一。刘雷堪称“深度发烧友”,自学掌握了拍摄星野、深空、行星等多种技法,从改机到导星,从平场到暗场,无一不精。在刘雷的引领下,成文方购入了第一台BCF天文改机单反,配上了稳固的碳纤维三脚架和信达赤道仪,一步步搭建起自己的装备体系。

2024年12月11日晚,成文方(右一)和刘雷(中)一起在安陆白兆山拍摄星空。 记者史伟 摄

2023年9月15日,成文方至今记得那个日子。他们一行来到梁子湖天子山,湖面如镜,银河倒映水中,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星光和虫鸣。他拍下了人生中第一张以银河为背景的照片——画面噪点明显,对焦略虚,但那却是他正式踏上“追星”之路的里程碑。此后,他的足迹渐渐从武汉周边的低光污染山野——黄陂刘家山、咸宁九宫山、罗田天堂寨、麻城龟峰山、大悟五岳山——延伸到更远的川西、青海、甘肃、新疆。每一次出发前,他都会借助专业天文软件精准规划,计算月相、云图、视宁度。2024年暑假,他约上三五伙伴,直奔川西大山莲宝叶则,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顶着高反和零下的低温,拍下了迄今为止最震撼的一组星空照片。那晚,银河的尘埃带清晰得仿佛伸手可触,成文方觉得,自己终于离那片星空近了一些,再近了一些。

2026年4月19日凌晨,成文方和同伴在大悟五岳山顶拍摄银河。 记者史伟 摄

苦中坚守,一条灿烂的星河跳出云层横亘眼前

然而,“追星”的路,从来不是浪漫的旅行,而是一场苦行。适合星空摄影的地方,多半是远离人烟的荒野山顶:夏秋季蚊虫围攻,春冬季寒风刺骨;野猪的拱痕、蛇类游走过的草痕,更是常让追星者心惊胆战。每次出发,成文方的背包里除了30多斤的摄影装备,还得备上驱蛇棍、风油精、急救包和速食品。但比野兽更让人无奈的,是山间变幻莫测的气候。即便气象软件显示晴好,山顶也可能在半小时内被浓雾吞没;有时驱车四五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却只能对着密不透风的云层苦笑,空跑一趟,颗粒无收。

2024年7月7日,他与伙伴们相约咸宁妙山,每个人都背着30多斤的器材,气喘吁吁地攀上山顶。入夜后,天幕却被厚厚的积云捂得严严实实,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们坐在石头上,沉默地等着,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提前收工。就在凌晨一点多,快要放弃、准备收拾下山时,叠云竟像被谁拉开了一道拉链,墨蓝色的天穹豁然开朗——一条灿烂的星河横亘眼前,明亮得让人失语。那一刻的猝不及防,那份绝境中突然降临的馈赠,至今想起仍令他心头一热。他后来在朋友圈写道:“星空从不辜负耐心的人,它只是喜欢在你最不抱希望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

正是这样的经历,让成文方和他的伙伴们练就了超乎常人的韧劲。2024年10月中旬,6万年一遇的“紫金山-阿特拉斯彗星”造访地球,他们转场大悟、咸宁多地,最终在咸宁大幕山山顶守到了那颗拖着长长尘埃尾的“脏雪球”;2025年12月13日,双子座流星雨极大夜,他与刘雷、何善涛在黄石仙岛湖畔的寒风中整整守了一夜,拍下了上百颗色彩各异的流星。每一次快门声背后,都是数小时的寂静等待,每一张成片背后,都藏着无数次失败和重来。

2024年10月23日晚,成文方在咸宁大幕山顶邂逅6万年一遇的“紫金山-阿特拉斯彗星”。 记者史伟 摄

享受追星,漫天繁星是自然馈赠的极致美景

作为自然科学老师,成文方将这份“追星星”的经历融入了课堂。他给学生看自己拍的银河拱桥、彗星轨迹,讲光污染对生态的影响,讲宇宙的尺度与人类的渺小。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一次次深夜守候、一次次空手而归又一次次重新出发的故事,安抚那些面临高考、焦虑不安的少年:“你看,连星星都不一定准时出现,但只要你在那里,总有值得等待的瞬间。”学生们说,成老师的课,不仅有公式和定理,更有远方的风与星光。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是成文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追星星的“苦”,是负重攀爬时肌肉的酸痛,是寒风冻僵手指后依然要精确调焦的执拗;而它的“乐”,则是当漫天繁星铺陈眼前、银河如瀑布倾泻而下时,那种直击灵魂的怦然心动。在这条追光的路上,他们接住了自然馈赠的极致美景,更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候与坚持中,磨出了耐心,读懂了坚持的分量。总有一些人,愿意驱车千里、爬上高山,只为在某个无人的深夜,与自己的星空重逢。而那片星空,也终究会在他们的生命里,留下永不磨灭的光芒。

(长江日报记者史伟)

【编辑:罗田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