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网讯（记者万建辉） “这本书应该是和所有写万里茶道的书不一样的，它没有局限于万里茶道本身。要把它写清楚，可能要看清楚它的脉络、成长与价值，还要能预见它的未来。”
2月2日下午，“《穿越万里茶道（中国段）》阅读分享会”在武汉中心书城举行，该书作者李皖，与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魏天无、《长江丛刊》主编喻向午、《芳草》杂志常务副主编林东林展开对谈。
《穿越万里茶道（中国段）》阅读分享会现场。记者万建辉 摄
谈及写作动机，李皖说真正触动他写作这本书的，是一个“认”字，认清你自己，认清我们自己。书中有大量他儿时的回忆，那些记忆和中国从古至今的历史图景紧密咬合在一起。
还有他大学刚毕业时，《大英百科全书》第一次被翻译成中文，翻一个词条，翻到“香料”，里面讲了西方为了寻找香料发现美洲。香料代表世界的变化，那个时候就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再看到茶叶的时候，立刻就想到这一点——“中国树叶摇动世界”。从中英鸦片战争，到引发美国独立战争的波士顿倾茶事件，都与这片“中国树叶”有关。
《穿越万里茶道（中国段）》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武汉中心书城供图
“通过2014年的‘重走’，有些东西作为雏形，或者说一些最初的感受，已经埋在了心里。”
2014年，李皖带队长江日报采访团从武汉出发，穿越中国七省一区，跨越中、蒙、俄三国，历时57天，重走了万里茶道这条古老的商路。在百余篇“重走”新闻稿基础上，2015年12月出版了《重走中俄万里茶道》一书，是对万里茶道历史遗存、茶路文物、沿线风貌、相关人物访谈的初步梳理、结集。
李皖并不满足于对万里茶道沿线具体事物的描述和阐释，正如他在新书后记中所述：“这一次，我的工作方法将主要是历史研究、地理研究和文献考据，兼及对实地探访的回顾和反思，以此消化采访中获得的第一手素材，从而对万里茶道——这地理上和历史上人类文明交汇、交互、交融的现场，也是新闻和历史指称的事件和事变，做出我的记叙和观察。”
借着长江文艺杂志社约稿，每月完成一篇一万五千字文稿的契机，2024年9月至2025年9月，李皖“度过了无电影、无音乐、无游玩、无社交的一年”。
《穿越万里茶道（中国段）》作者李皖发言。武汉中心书城供图
长江网记者阅读《穿越万里茶道（中国段）》，发现该书早已跳出当年贴着地面探访的逻辑，而是由每一个地域在万里茶道上的定位、功能，引发出更深层次的问题，顺着这些问题，再去申发、探究，由此抵达一个更为宏阔的时空叙事。
如“武夷山篇”，2014年的报道及第二年《重走中俄万里茶道》一书，主要讲作为万里茶道茶源地，晋商如何和当地茶商合作将武夷山红茶北运，下梅村祠堂、竹筏、茶园和大红袍茶树为证。新书中，李皖思绪万千，回顾他多年前在英国旅行见闻，获知英国乡村不少花卉源自几个世纪来从中国引种，由此联系到19世纪英国人从中国南方偷运茶苗，引种到斯里兰卡和印度，从而在19世纪晚期改变了世界茶叶贸易格局。几百年的世界近现代化演变历程，在李皖笔下通过花卉、茶叶的栽培、移植与贸易史，都具象化了，变得栩栩如生，可知可感。
在“羊楼洞篇”和“汉口篇”中，李皖解释了一个过去少人提及，却又是相当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汉口的茶叶贸易，不是到1917年才衰落，其实在19世纪晚期已处于颓势，以至于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张之洞不得不设立茶叶讲习所，出台扶持茶农和茶商的政策，以扭转茶农亏损、茶商和政府茶叶贸易税收下滑的局面。
万里茶道国内段线路图。网络资料图
李皖由此探讨“万里茶道，对于一个古典的中国、一个近现代意义上的中国，以及当今世界格局下的中国语境，意味着什么？”他说对这个问题的探究，也是激发他写作这本书的一个重要动机。
再如《重走中俄万里茶道》中讲到了总部位于呼和浩特的大盛魁总部，讲大盛魁当年垄断中国西北，乃至内外蒙古茶叶贸易的辉煌。李皖在此基础上，在新书“呼和浩特与二连浩特篇”中，把书写方向转向了对大盛魁这样的庞大商业帝国兴衰的探究，包括为何一些现代企业制度在大盛魁萌芽，然而又随着大盛魁的垮掉而中断。讲大盛魁，还着重书写人物，讲述大盛魁创立者和末代掌门人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读之令人扼腕。
记者也注意到，这本书有着新闻人和历史学家的严谨考据，语言上又娓娓道来，通俗易懂，像是心平气和与读者讲故事，以至于李皖刚开始都不好定位文体，写了两个章节后，他意识到这是一本历史地理著作。
分享会进行中。记者万建辉 摄
对谈中，李皖谈到作家们都关注真善美的评判体系，对这本书，他考量最深的是“真”。因为在写作过程中，发现一个东西的价值，是在关联当中、在大千世界和广阔历史当中才有价值。你不能给别人一个东西，它是充满了疑问的。任何一个细节，你要想一想，若站不住脚，那你怎么把它写到里面？就需细节性地去把握这种真实，然后通透性地看清楚它的来历，以及它有没有和其他事物的联系。
李皖说，关于茶叶和茶路的书籍和文章，仍处于研究初级阶段，述论多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且常伴有大量错谬，人云亦云，不断以讹传讹。他在书的后记中写道：“我能有所自律和自洁的，是基本上不在网上搜取资料，所重唯书籍。研读书籍时，遇有语焉不详或令人生疑之处，即去查阅第一信源出处——也是先去查找史书；史书手头没有的，再去网上找影像版或电子书；网上也没有书籍，那么只好上网搜索关键词，进行多来源比对。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大模型正在兴起，但我尚不敢将此考据重任交托给它。”
书里说到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考证、反复捶打，地方志用起来也需谨慎，随时留质疑之心。不轻信任何一个细节，包括书籍里来的材料，甚至古代来的文献。“我是不是就信以为真了？其实有一种批判，你应该始终保持醒觉，你应该始终是醒着的。”
李皖为购书读者签名。武汉中心书城供图
以至于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魏天无，以“一切诚念终将相遇”概括自己的阅读感受。他从文本角度分析了《穿越万里茶道（中国段）》的历史性和文学性：李皖以其对历史的严谨考据和重走万里茶道的行动力，将古与今紧密联系；又以非虚构和虚构的杂糅，人与事的交替书写，增强了作品的可读性，展现出创作的开阔、壮阔甚至璀璨。归根结底，李皖通过对事实的叙述，让读者自己生发体验，“把最后的感受交给阅读者”。
李皖在书中对行走现场的细节抓取、深度思考与严谨探究，让担任此次分享会学术主持的林东林印象深刻。林东林称，这构成了茶叶、茶道、茶人、茶事的景深，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在总结发言中说，《穿越万里茶道（中国段）》可以让我们看到茶叶背后的山河辽阔、东西竞合、世道兴衰和人情冷暖，由此串联起古今中外整个人类的历史。
（值班总编辑 蔡早勤 值班主任 张萌 值班编辑 代婧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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