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时评 > 焦点

“社会主义新人”这样炼成
长江网 2020-09-16 09:58

  作者:李煦

  姚荣启(左)在沈阳采访全国著名劳模尉凤英(中)。

 

  《中国劳模史(1932-1979)》姚荣启 编著中国工人出版社

  前不久,第一部系统梳理中国劳模发展历史的图书《中国劳模史(1932-1979)》由中国工人出版社推出,全书以劳模运动和劳模大会等重要历史事件为切入点,叙述了中国劳模的起源、成长和发展历程,将各个历史阶段的劳模运动、劳模制度、劳模人物的时代特点和历史背景呈现出来。上周,《长江日报》读+专访了该书作者姚荣启。

  写出“新劳动者”的灵魂

  《中国劳模史(1932-1979)》是国内第一本较系统地书写中国劳动模范历史的著作。作者姚荣启曾长期负责工会工作的宣传报道,对劳模的相关情况十分熟悉,也曾先后接触过一些劳动模范与先进人物,有对劳模群体的深入了解与充足的资料留存。

  在写《中国劳模史》的日子里,他走访瑞金、延安等各个红色根据地,查阅搜集了大量资料,尽可能寻找当事人和亲历者,掌握第一手材料。面对各种记载不一致的时候,他说:“我的办法是找到最原始的报纸,后来的记载很多是根据原始资料改编而成的。我当过多年记者,我知道这个。”

  他的这些劳动体现在《中国劳模史》中,不仅是翔实、准确,而且有时候产生意外收获。

  比如,延安时期的著名劳模赵占魁,他的事迹受到重视之后,曾经在陕甘宁边区和各抗日根据地陆续广泛开展了“赵占魁运动”。1942年初,中央在派人赴延安第一兵工厂对工人做思想政治工作的过程中,发现工人赵占魁一贯劳动态度好,技术水平高,很能团结人。更可贵的是,他表现出很高的政治觉悟。毛泽东看到报道后立即给中共中央职工运动委员会书记邓发打电话说:“奖励赵占魁这件事做得很好,这不是奖励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全边区和其他根据地提高生产、改进工作的新生事物。平时我听说你们要找斯达汉诺夫,赵占魁同志就是中国式的斯达汉诺夫。你们把他的优点总结起来,树立标兵,推广到各工厂各生产单位去。”

  姚荣启找到当年的旧报纸,发现了一句闪光的话语——1942年9月13日,新华社著名记者张铁夫、穆青发表长篇通讯《赵占魁同志》,在这篇长篇通讯中,记者把赵占魁的模范事迹浓缩为一句话作为题记放在文前:“他没有突出的表现,也没有惊人的故事;三年来他平凡地工作着,犹如泉水滴凿着岩石。”

  姚荣启把这句写出人物灵魂的话收入书中,并引用陕甘宁边区总工会的结论,赵占魁最可贵的一点是“用新的态度对待新的劳动”,赵占魁是一个“新劳动者”。

  如果不占有足够的原始资料,今天的研究者该如何认识、如何概括“没有突出的表现、犹如泉水滴凿着岩石”的赵占魁呢?赵占魁这样一个曾经感染、鼓励了多少人的英雄模范,又将如何在历史书中体现其存在呢?

  如果说,当年的工人运动领导者和记录者第一次发现了赵占魁,那么,是姚荣启的努力让这些劳动模范再次“活”了起来。

  【访谈】

  “劳动模范”起源于瑞金苏区 让底层劳动者真正得到敬重

  读+:据您的研究考证,中国的劳模制度是如何起源的?

  姚荣启:劳模制度可以追溯到瑞金时期,当时,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开展了土地革命,获得土地的农民生产积极性很高,人民生活逐步改善;另一方面,敌军在围剿苏区的同时,也在进行经济封锁。因此,中央十分重视发动群众积极性搞好生产。

  在1933年的春耕生产运动中,瑞金武阳区发动了生产比赛,家与家比,村与村比,乡与乡比。比耕耘,比肥料,比杂粮蔬菜种植。中央政府为了总结和推广武阳区经验,决定在武阳召开春耕生产运动代表大会,大会从1933年5月18日开到22日,一共开了5天。时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主席的毛泽东出席,向模范单位赠送写有“春耕模范”的锦旗,并作了讲话。

  当时青壮年男子大量参加红军,妇女成了生产劳动的主力。据老同志回忆,江西妇女有不少是小脚。“我们就动员青年妇女放脚。第一步,要她们解开裹脚布,穿上鞋袜,先在旱地干活,每天晚上用热水烫脚,让她们慢慢习惯在地里走路、干活;第二步,穿上草鞋下地;第三步,打赤脚下水田。江西的妇女真好,为了支援革命战争,她们硬是咬着牙下水田劳动。”

  苏维埃政府为了表彰和推动妇女参加生产劳动,于1934年春在瑞金召开了苏区妇女劳动模范代表大会,毛泽东同志亲自参加了现场会,他看到那些妇女扶着犁把在水田里操作得很好,高兴地对大家说:“封建社会有种迷信说法,说妇女犁田会遭雷公打,现在时代不同了,男女平等,男同志能做到的事情,你们女同志也可以做到,今天你们不是也做到了吗……”他讲完话,又亲自给学犁田、耙田的妇女劳动模范发了奖状和奖品。奖品是一条围裙和一顶竹笠,围裙上绣了“学犁耙能手”的字样,竹笠上印有“劳动模范妇女”几个大字。

  这是中国首次使用“劳动模范”这一称谓。这一名词的出现在中国劳模史上有重要意义。此后,劳动模范阵营日益发展扩大,其影响贯穿了整个新中国发展建设史。

  61年前那场劳模盛会 升华了“铁人”王进喜的主人翁意识

  读+:新中国成立以后,为什么如此重视“劳模”?

  姚荣启:这个问题,可以在1950年召开的新中国第一次全国劳模代表会议上找到答案。这次会议的正式名称是“全国工农兵劳动模范代表会议”,又被称为“第一届群英会”,在中国劳模史上具有深远的意义,很多制度、规范和做法是在这次会上形成的。武汉有好几位代表参加了这个会议。

  毛泽东同志代表中共中央在会上致辞,他在致辞中称劳动模范“是全中华民族的模范人物,是推动各方面人民事业胜利前进的骨干,是人民政府的可靠支柱和人民政府联系广大群众的桥梁”。这个评价是很高的,也是恰如其分的。

  毛泽东同志对劳动模范的巨大作用进行了高度概括,即骨干作用、支柱作用、桥梁作用。他对劳动模范这个英雄群体一贯重视、一贯支持、一贯信任。

  这次会议召开时,新生的人民政权刚刚建立一年,百废待兴,而当时国内外形势错综复杂。毛泽东同志在致辞中指出,中国必须建立强大的国防军,必须建立强大的经济力量,这是两件大事。这两件事都有赖于同志们和全体人民解放军的指挥员、战斗员一道,和全国工人、农民及其他人民一道,团结一致,协同努力,方能达到目的。

  读+:您在书中着重写了几次劳模表彰大会,从瑞金时期、延安时期,到新中国成立以后定期召开的几次劳模表彰大会,为什么“大会”如此重要?

  姚荣启:劳模表彰大会是连接各个阶段劳模运动、劳模评选与表彰工作的关键节点,是劳模运动与社会现实交流互动的成果展示,也是我这本书着墨最多的部分。从土地革命时期到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再到新中国建设时期与改革开放时期,劳模表彰大会从质朴到隆重,从简单到规范,规模日益扩大,程序逐步完善,展现了各个时期劳动模范的不同风貌与国家对劳模工作的日益重视。

  至于劳模大会在实际工作中的推动作用,我想给你讲两个小故事。1959年,还在甘肃玉门油矿工作的著名劳动模范王进喜,参加了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召开的全国群英会。在分行业经验交流的会上,他听了西安地质勘探仪器厂代表陈俊德创造电动井底取芯器的经验介绍后,受到很大启发。回旅馆后,他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思考着。大半夜了,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将这种仪器改装到电测仪上,就可以防止经常发生的电缆被卡事故。在第二天的讨论会上,王进喜把这个想法提出来了,立即受到参会的石油工业部钻井总工程师姜辅智的赞同,他表示王进喜提出的这个建议很好,并要求在西安地质勘探仪器厂试制这个设备。

  用现在的话说,王进喜在这次会上了解了信息,受到“脑力激荡”,并且迅速地完成了从信息到实践的正反馈。

  就在这次全国群英会期间,王进喜在北京街头,看到来往的公共汽车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煤气包。他觉得石油工人没有搞到油,感到心中有愧。有同志看见王进喜蹲在马路边一声不吭,愁眉苦脸,闷着头抽烟。就问他:“为什么愁眉苦脸的?”他说:“难受!”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当王进喜听说松基3井喷油以后,乐得直蹦高,逢人便说:“谁说中国贫油?我们非打出个大油田给他们看看不可!”回到玉门以后,王进喜再三请战,要求带队出征,参加石油会战。可以说,这次群英会升华了王进喜的责任感和主人翁意识。

  回顾一代精神史 中国抗疫英雄树立新的精神坐标

  读+:从革命年代的劳模,到新中国成立后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劳模,再到改革开放时期的劳模,您觉得他们有哪些不同,又有哪些相同之处?

  姚荣启:乍一看,区别是很大的。早期的劳模,很多人文化很低,也说不出什么深刻的道理和体会,是后来组织培养,逐步提高了他们的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新中国成立之初的劳模,很多都在旧社会吃过苦,对新社会、对党有深厚的感情,经过教育启发,就会产生很强的阶级意识、主人翁精神;改革开放时期的劳模,文化水平普遍较高,对专业、职业、行业、岗位的认识很深,也有很强的使命感。

  但是我认为,不同年代的劳模,虽然有很多不同之处,但他们也有一些相通的地方:他们都有着实干苦干加巧干的本领;都能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团结带动周围群众;他们都有奉献精神、献身精神,在自己的岗位上忘我拼搏,用劳动创造了卓越;他们都呼应了时代的需要,是时代精神的产物。

  读+: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抗疫斗争英雄获得隆重表彰,您如何看待不同时代的精神坐标?

  姚荣启:在每一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时代精神。

  在井冈山,时代需要唤醒农民的阶级觉悟,支援红色政权;在延安,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赢得抗战胜利;新中国成立之初,需要培育工人阶级一代“新人”,为新生的共和国工业化添砖加瓦;改革开放,需要解放思想、解放生产力;在2020年这个不平凡的年头,需要的则是奋勇抗击新冠肺炎疫情。

  每一个时代的需要,都会召唤出满足这种需要、呼应这种召唤的英雄。在不同的时代,他们可能有不同的称谓,“劳模”就是他们的称谓之一。

  【编辑:李尔静 熊展平】

推荐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