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井一二三十七年后重游香港:“没太大变化”

2015-07-21 15:30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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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网汕大i记者 邢华芳)“没有香港这个言论自由港,我肯定不会成为一个用中文写作的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离开香港十七年后重返旧地,受邀参加第二十六届香港书展时如是说。故地重游,往昔记忆历历在目。她记得自己离开香港时不由自主地哭泣,心中对这个工作生活了三年半的地方恋恋不舍。

  新井一二三是罕见的中文作品多于日语作品的日籍女作家,1980年代她曾到过北京和广州学习中文和中国近代史,之后去加拿大住过一段时间,1994年移居香港,在香港多家报纸发表专栏。1997年回日本东京,如今是日本明治大学的老师,教中文和电影。

    新井身着蓝绿色针织衫,披一件咖啡色薄外套出现在记者面前,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在红色丝巾的掩映下珠圆玉润,细节处见其精致得体的作风。她的日式娃娃头发型同年轻时一样,只是脸上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虽然已年过五十,但讲得兴起时,会和孩子一样大笑起来,还会爽朗地啪啪拍手。

(新井一二三 摄/邢华芳)

  新井1984年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中文是她的第二外语,当时是个充满政治色彩的语言。教室里挂着“学好中国语,做中日关系沟通桥梁”的横幅。她的中文老师第一次教她“mā má mǎ mà”时,她激动不已,觉得“太好玩了,有音调的中文说起来太好听了,跟唱歌似的”。

  新井学习中文时会遇到很多荒谬的事。有一次上课,老师带了一个旧式卡带机,给他们播《北风吹》、《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游击队之歌》,教他们唱歌。当唱到“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或者“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时候,她觉得好奇怪。

  后来新井老师的推荐下看了一本香港杂志,封面是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的合照,竖版的繁体字,不谈政治,都是“gossip”的新闻。新井像发现了一扇通往世界的门,激动不已,原来中文不仅仅是政治,它还可以是五花八门的东西。连续看了几期,新井对中文和香港沉溺得无法自拔。转眼大四,要写毕业论文,当时中英两国正在就香港前途问题展开谈判,新井觉得这个挺有意思,就来到了香港。

  1990年代的香港,报纸种类丰富繁多,报摊上花花绿绿的报纸让新井乐坏了,她可以通过香港了解世界各地新闻。这里有说英语的香港人,学粤语的北方人,说普通话的日本人,什么人都有,拥挤而有序的人潮,忙碌奔走着。新井在香港工作时常常在普通话、粤语、英语、日语中不停切换。新井感谢香港是几个世界重叠的地方, “香港的文化环境不纯,但有‘杂种’的生命力,所以我在香港才感觉到孤独得舒服。”

  一个偶然的机会,新井在香港某报纸编辑的建议下,发表了人生第一篇中文稿《我这一代东京人》。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新井觉得用中文写作有种独特的酣畅淋漓,连续在《明报》《星岛日报》《信报》《苹果日报》等香港报纸上发表专栏。

  她不同地方的生活经历和多元的文化背景使得她的文章很受欢迎,加上她奇怪的名字,很多读者熟知这个用中文写作的日本人。1995年,新井在香港出版了她的第一本中文书《鬼话连篇》,之后台湾大田出版社了她的《心井,新井》、《可爱日本人》、《东京的女儿》等。2007年,新井在大陆出版了第一本书《樱花语言》。

  新井说,她在加拿大生活时也曾为多伦多的报纸写英文专栏,在东京做记者时用日文写专栏,但都没什么回响。只有用中文写作时,才有意想不到的欢迎。即使是在加拿大写中文专栏,也仍然有很多人读,在菜市场也能遇到读者。“或许是世界各地都有华人吧,我觉得中文写作算是我的特色。”

  新井曾在《南方都市报》开设专栏,2014年结栏。目前在上海澎湃新闻重新开栏,向中国读者讲述日本的社会和文化,关注中日间的差异。新井说,这一切都离不开香港对她的帮助,从去除中文的政治意味,到透过香港看世界,再到用中文写作,香港这个自由港给予了她文化上的滋润、眼界上的拓宽和中文写作的可能性。虽然只生活了三年半,但那三年半正值自己人生的青春年华,受到各种文化的冲击和重塑,对她一辈子都有影响。

  时隔十七年再回旧地,她感慨岁月如梭,当被问起今日的香港和她离开之时有何不同,她说:“相比内地,变化不大。内地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新井一二三 摄/邢华芳)

  草根播报:这是您第一次来香港书展吗?

  新井:是的,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作为嘉宾来的。我1994年在香港工作的时候就有香港书展了,但那个时候香港书展还没什么影响力,我也没去看过。但现在就办得有声有色的。我也特别高兴能够作为嘉宾再次回到香港。

  草根播报:您在中国内地写专栏,会受到政治等因素的审查和限制吗?

  新井:还好,没有什么限制,可能我谈日本的比较多。但因话题敏感而做出删减是有的,以前给上海一家杂志写文章,里面的“台湾”全部换成“中国台湾 ”,一些敏感词不能提。

  帮我出过书的上海译文出版社,会看各方面的气候决定先出那本书后出哪本书,中间拿掉一两句是很正常的事,我的一些书在大陆和香港内容是有小小不同的。大家都很聪明,也可以翻墙看。

  在日本,出版行业没有这么严格的限制,怎么批评政府,都可以出版。但是有社会禁忌。比如放电影,涉及南京大屠杀等题材,一些政治团体会游行反对,这样电影院的老板就会担心对日籍民众产生影响,最后取消放映。这不是国家禁止取缔,而是被迫自我取消。

  草根播报:您写的专栏哪些内容比较受欢迎?

  新井:中国的读者无论男女老少,很喜欢看我写中国改革开放前的事情,比如粮票,北京以前的城市面貌。我现在年纪大了,很多年轻人的新潮玩意我都不清楚了,但这没关系,因为我的读者爱看过去的事。

  中国内地年长一辈会想要看日本作为现代国家的先行者,在二战后经济如何发展又如何没落,尤其喜欢看房地产和股市方面的东西。而内地的年轻人,他们对日本都市化的生活非常感兴趣,例如美食和旅游。为了写好美食,我自己买了很多书来看,去实践,做世界各地的美食。我现在还记得当年在四川的担担面,新疆的拉条子,兰州的牛肉拉面。现在自己在家做美食,也算弥补不能经常出去旅游的缺憾。

  草根播报:现在中国内地,香港乃至全世界,报纸都在唱衰,日本的情况如何?你怎么看?

  新井:日本报纸行业的压力跟中国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也不景气。现在年轻人都不看报纸,大学老师都不看,这种情况世界各地都一样。日本报纸大多是黑白的,字越来越大,因为是印给老年人看的。

  网络给出版行业带来的冲击不言而喻,除了报纸,写书的作家也开始在网络上写作,一旦有了个人电脑,谁都会写文章,不管写得好不好,都可以出钱请职业编辑帮忙整理,然后看你愿意以什么形式发行了。区别只在于你挣钱还是付钱。我做了很多年作家后到大学教书才知道,原来现在大学教授出书是要自己出钱的。

  草根播报:如何看待日本在走下坡路的说法?

  新井:日本现在是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大笑)。日本人口一年年减少,经济一点点滑坡,现在的工作说不定到明年就没有了。而且现在有很多机器人,失业的情况会更严重。但是日本民众现在也没有特别焦虑,因为生活够舒服,虽然心里有不安,但是因为生活是舒服的,所以不去想以后的问题。

  草根播报:作为大学老师,你会给学生放关于中日战争题材的电影吗?

  新井:课堂上会给学生看历史电影,把我知道的讲给他们听,课堂上大家都比较冷静,可以接受,课堂上是没有问题的。我给他们放过姜文的《鬼子来了》 。现在的大学生对过去了解很少。

    详情可登陆香港书展的官网http://media.stu.edu.cn/hkbookfair/,或关注微信:汕头大学新闻学院。

责编:苏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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