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谈爽文化:揭示了职场新青年内心的渴望

2018-10-09 15:57 来源: 半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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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读

  近来,“爽文化”横空出世。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接触“爽文化”的契机是余热尚存的宫斗剧《延禧攻略》。一部脉络并不复杂的宫斗剧会掀起新的文化思潮,其实并非偶然。

  宫斗剧不断演变,从几年前的《甄嬛传》到《延禧攻略》和《如懿传》,观众明显感到:“斗得更狠、看得更爽!”表面看似剧中讲的是男欢女爱、权力争夺,实际上是极具指导价值的职场“葵花宝典”。对于以90后为代表的职场新青年来说,“爽文化”揭示了他们内心的渴望、社会思潮的变迁,甚至是一场新旧更迭的交锋之战。

  对话嘉宾

  张慧瑜(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中外影视文化研究、媒介批评与大众文化史方向研究员)

  丛子钰(青年文学家)

  张漫子(新华社北京分社记者)

  张曦(半月谈编辑)

  丛子钰:

  我的看法是,无论宫斗剧或是其他剧,说到底都是伦理剧,甚至像《三体》这样的网络小说内涵也是讲述伦理。好比《延禧攻略》里的女主魏璎珞,她的很多行为模式更像是美剧《傲骨贤妻》,她在意的是我做了一件什么工作,需要一个回馈,反过来,如果哪个小人黑了我,我也要反黑一把,为了达到目的要用些手段,才不管“忍辱负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一套。

  张曦:

  可是“爽文化”的核心必须要“diss天diss地diss一切”吗?虽然大家觉得,“爽文化”超出了大家以往对传统中国文化的认知,不再隐忍、不再拘束,可是这样的人设,可能会对观众产生误导,毕竟职场不是紫禁城,我们也不是魏璎珞。

  丛子钰:

  当时讨论HBO的《权力的游戏》时,大家聚焦于它的政治哲学,其实也就是霍布斯的那一套理论。你看在《延禧攻略》里也有,就是那句“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所以我才想到了职场,我觉得这部剧的特点就是,它更符合当代市民社会的心理,它和传统社会的差别之一就是首先把伦理瓦解掉,以职业作为区分群体的首要标准。

  张曦:

  魏璎珞的出现,可以说代表在中国职场中异军突起的一群人吗?

  丛子钰:

  我觉得是的,比如90后在职场上的诉求就很接近她的心理。前辈追捧的忍辱负重时代已经落伍了,未来要打开一片新天地。以前职场上人们是做好自己的工作,领导总会看到的,现在是我做一样就让你看到一样,你得给我回馈。这种文化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新鲜的,所以大家才有会“爽”感。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一种共鸣的快感。

  张漫子:

  《甄嬛传》的收视数字非常好看,《如懿传》据称也卖到了13个亿,《延禧攻略》的走红,好像再度印证了“宫斗剧是目前国产剧中市场成功率最高的类型”这一趋势。按照“没有无缘无故的走红”这一说法,宫斗剧这把火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张慧瑜:

  宫斗剧如此走红的背后,主要是三方面看点的支撑。

  第一,权力斗争,一直是大众文化中很流行的一种类型。如《权力的游戏》《冰与火之歌》《纸牌屋》等受到全球观众喜爱;第二,精致的服饰、文绉绉的对白,中国风的感觉,吸引了许多拥趸者;第三,尤其是近几年的宫斗剧讲述的是与现代都市职场很类似、很相关的现实状态,职场的竞争、职场文化在契合之中自然代入了剧情,都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竞技场中进行的比赛或争夺。另外,近期一些热门的宫斗剧是由网络文学改编的,穿越+宫斗本身就是网络文学中的一种流行类型。

  张漫子:

  有人梳理十来年间的热门宫斗剧发现,这些故事虽然被搁置在一定的历史背景下,但并不过多涉猎或反映历史方面的内容,而是大多着力于后宫权争和情感纠葛,作为观众观看的时候,能够感受到那种咬牙切齿的恨、不择手段的斗。那您认为“爽文化”产生的机制是什么?它是否是我们独有的,还是说这是全球目前的一个文化选择?

  张慧瑜:

  绝大部分宫斗剧呈现出的只有一个后宫,没有其他的天空。一般来说,历史背景的功能是虚拟、架空的,只负责充当故事发生的时间段,承载故事的发生,不具备我们在一些文学作品中感受到的那些严肃的历史观。所谓的历史正剧中出现的“好”和“坏”,基本不在这些剧情里得到体现,宫斗剧受到年轻人的青睐,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犬儒主义的盛行。

  这也与一定的历史背景有关。表明一些受众对权力的想象有厚黑化的趋势,不是看正义,而是看谁先下手为强,看谁的手段更高明、更残酷。此外,这些影视剧的走红,反映了一定的社会压力,投射了一部分同样处在高度竞技状态下观众的焦虑。

  丛子钰:

  我觉得爽点的产生很大一部分依赖于观众的共情或共鸣。以前我们看剧只要消遣,舒适即可,点到为止,现在舒适明显已经不够了。

  我觉得“斗”始终是贯穿社会的主线,就好比20年前的《还珠格格》,格格与皇后斗(私生女与主母),但还珠更像是家庭伦理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经济社会发展大背景下,整个社会家庭架构在转型。从传统家庭(祖父母+父母+子女)到(父母+子/女)到(父母+已婚或未婚的遗产继承人)。这么说未免有些残忍,但事实是,家庭结构的变化,可能已经在微观层面上影响到社会方方面面了。

  反思一下,其实我们对爽剧长期质疑的态度,会不会也可能是一种固态思维?就是把凡是诉诸欲望和感官的东西统统认为是有问题的,凡是深刻的都是没问题或是问题少的?爽剧要求我们走出一个思维方式的舒适区。

  张曦:

  此说来,你对“爽文化”和爽剧持赞同观点?

  丛子钰:

  对,我支持。我们为什么容易抨击一种文化现象?而不是去理性分析它里面表达的诉求?就像我刚才说的,质疑新事物本身是有合理性的,但我们轻易不质疑自己,当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过,但我觉得这就是因为自我是有霸权的,而这些稳定的批判态度是更强大的文化霸权,通过服从或者是与它共谋,我们批判的声音就从这个大的霸权里面吸取了力量。对我来说,这些人批评它是因为批评是一种简单的选择,因为很多人的身份提供了方便,其实让人们批评一件事,就是引发深思吗?一脸严肃的人,就一定深刻吗?

  近些年的抗日剧、偶像剧、宫斗剧都在进步啊,我想问,很多批评经得起这些进步吗?

  张曦:

  可是,好比《延禧攻略》,里面尽是官场学,厚黑学,看得大学生们还没进入职场,先学会了尔虞我诈,这能说是一种好的导向吗?缺少一些体现家国情怀的元素。

  丛子钰:也不用每部剧都强调家国情怀吧?至于说与历史现实不符合的,这难道本身不是一个很有意味的问题吗?好比我没见过翻筋斗的猴子,但不妨碍《西游记》是部伟大的作品。首先你得让观众看得下去,然后你再寓教于乐,要是没人看,就是孤芳自赏了,无论有多少教育意义,也是自己教育自己。

  我们设想,假如一个观众很想研究社会和历史,那么他(她)就会主动地对这个剧集的背景十分感兴趣,通过资料发现情节和历史真实有很大出入,但并不影响他(她)在观剧过程中获得“爽”感。难道读过《三国志》的人就应该觉得《三国演义》肤浅吗?看剧的人分明只是想消遣,你非要去教育人家,不是折磨人吗?

  张慧瑜:

  观察《延禧攻略》的剧情我们不难发现,几乎每两三集,女主角魏璎珞就能碾压一个反派角色,步步升级,产生“爽点”,与打游戏一样,死一个人过一关,简单粗暴。主人公“打怪”“开挂”“实力碾压”的背后,并非是逻辑支撑起来的剧情,而是全靠主角光环护体。其他多数角色则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等待女主人公的拯救。

  这种套路与游戏的设置非常相像,逻辑简单,观众在碎片化时间看一眼就能领会全部剧情,基本不需要头脑的参与,非常“快餐”。许多低龄儿童在家长的影响下,也爱看《延禧攻略》,这从侧面反映了剧情设置的简单,已经是一种趋于低龄化的文化现象。

  丛子钰:

  那咱们就变套路,学HBO,在宫斗背景下植入烧脑剧情,可以借鉴《越狱》。皇上那么多妃子,每个妃都可以拍一部传,好比卫星城,用核心带动周边发展。这不是说笑,而是可以深挖的市场。

  编辑: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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