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知识取代兴趣！“根叔”回母校畅谈AI时代教育

　　“根叔回来了！”17日，武汉市第一中学一楼报告厅座无虚席，1967届杰出校友、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培根第四次回到母校。主会场之外，三楼思睿报告厅、高一各班教室，以及汉口一中续耕讲堂分会场同步直播，千余名一中学子线上线下共同聆听这场题为《站在AI巨人肩膀迎接未来》的思想盛宴。

　　人工智能给教育、学习带来巨大变局，当AI重塑各行各业，我们该如何学习？分数、名校、知识到底意味着什么？李培根院士为青年学子拨开AI时代的成长迷雾。

　　武汉市汉口第一高级中学续耕讲堂分会场同步直播。

　　熟练使用AI不等于真正站在AI的肩膀上

　　当下AI飞速迭代，不少领域智能水平已经达到博士级别。李培根提到如今进入“证明过剩时代”：人工智能可以批量产出数学证明，但人类理解、消化这些成果的速度跟不上机器生成的速度。AlphaFold攻克困扰科学界50年的蛋白质结构难题，AI参与芯片设计、航空发动机叶片优化，AI正在深度改写科研与工程领域。

　　“一个人的竞争力不只取决于努力和天赋，还要看工作的‘含AI量’，也就是驾驭AI的能力。”李培根说，同样的AI工具，提问、提示词的水平不同，产出结果天差地别。但会用工具不等于善用工具，更不等于真正站在AI的肩膀之上。

　　他特别警示风险：多项研究表明，年轻人频繁依赖AI，批判性思维能力容易随之下降，出现“认知卸载”“认知负债”。AI生成的内容愈发逼真有说服力，如果放弃独立思考、缺少理性怀疑，就容易被机器的结论牵着走。真正驾驭AI，根基依旧是人自身的思考力。

　　AI时代，知识不再是人的核心竞争力

　　AI浪潮之下，知识获取的门槛被无限压低。李培根提出，知识已经不再是人的核心竞争力。

　　他介绍“哥白尼式智能观”：如同当年打破“地球是宇宙中心”的认知，我们也要打破“人类智能至高无上”的固有观念。人类与AI各有长短，二者协作，才能催生全新能力。

　　他引用了一个观点：智力正在成为一种可以商品化的资源，而品味（Taste）、判断力、鉴别力、直觉、勇气这些无法被编码的特质，才是人类独有的高阶智慧。杨振宁曾说，决定物理学家一生成就的不是掌握多少物理知识，而是“taste”。

　　李培根强调，这里的“taste”，不只是审美，更是广义的判断力与洞察力。这些能力无法靠死记硬背得来，却是AI难以模仿复制的核心素养。

　　知识、问题、兴趣，重要性依次递增

　　“知识、问题、兴趣，重要性依次递增。莫让知识取代兴趣，不要让知识淹没智慧。”这句话，李培根在现场反复向同学们强调。

　　他坦言，不少学生被考名校的目标紧紧束缚，一切学习围绕分数、升学转。可过度目标驱动，反而容易限制长远发展。他以数学家陶哲轩举例：身处完全没有干扰的顶尖研究院，陶哲轩反而遭遇灵感枯竭，适度的生活干扰带来的随机性，恰恰能够催生灵感。

　　李培根鼓励同学们把目光投向身边：荷叶为什么不沾水？蝴蝶的色彩从何而来？普通自然现象背后藏着无穷趣味。多问几个为什么，主动去探究，兴趣便会慢慢生长出来。比起一味吸收堆积知识，守护好奇心，追随内心的热爱，反而更容易行稳致远。

　　教育要从知识导向转向问题导向

　　“教育不能只做小修小补的增量改革，需要范式层面的变革，核心就是从知识导向转向问题导向。”李培根抛出的这一观点，引发现场师生深思。

　　李培根区分两类问题：传统课堂里大多是既定、收敛的已知问题，答案早已有迹可循；而问题导向，鼓励学生自主观察、大胆质疑、自由想象，去发掘开放、发散的全新问题，这正是创新的源头。

　　问题导向绝非否定知识。他以“荷叶为什么不沾水”举例，围绕一个开放问题展开探究，学生自主拓展出的跨学科知识，远多于课堂被动接收的内容。

　　李培根谈到，与AI交互的提问能力，根源来自人的问题视野。如果视野狭窄，就提不出高质量问题。养成观察问题、反思问题的习惯，才能够真正站在AI巨人的肩膀之上。

　　生涯成长、职业迁移能力比短期就业更重要

　　讲座中，李培根对当下“唯名校”“就业至上”的现象直言不讳。他指出，把教育完全导向短期就业存在明显弊端。技术迭代速度飞快，按照当下市场岗位去培养人才，等到学生毕业，行业格局早已改变。曾经火爆的“提示工程师”，仅仅18个月岗位规模便大幅萎缩。教育应当从就业导向转向生涯导向，重点培养终身学习能力、职业迁移能力，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而不是把人塑造成经济工具。

　　同时社会要破除“唯大学论”，要像尊重学位帽一样尊重安全帽，学术道路和职业技术道路同样有广阔前景。AI对不同岗位冲击不同：科学家、研究型工程师受影响最大，实操动手型工程师受到冲击更小。

　　在志愿选择上，专业实力强弱和学校综合实力并非线性相关。成绩对未来的影响力正在降低，兴趣、问题视野、判断力愈发关键。如果只是勉强跻身顶尖名校沦为末尾的学生，不如选择专业实力过硬的院校。WhatsApp创始人库姆学历平平，却凭借热爱钻研成就事业，正是最好例证。

　　讲座结束，台下响起热烈掌声。不少学生表示，跳出分数看成长，这次讲座刷新了自己的学习认知。武汉一中校长胡志刚表示，将以本次讲座为契机，引导学生守护好奇心，培育探究精神，落实拔尖创新人才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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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系教育事业，“根叔”四次回母校与师生交流

　　长江日报记者获悉，中国工程院院士、武汉一中1967届校友李培根已经四次回到母校，与在校师生开展交流。在80周年、90周年校庆活动中，他登台演讲、开展院士对话，也曾做客校内名家讲坛。他反复倡导跳出唯分数的局限，重视批判性思维，鼓励学生遵从兴趣、多元自由发展，与学校“人文情怀+科学精神”的育人导向高度契合。

　　2011年10月3日，武汉一中建校80周年校庆大会，李培根作为校友代表登台演讲，会后和校领导专题座谈，专门研讨中学创新教育如何落地。

　　李培根寄语母校要做有大爱的第一、自由发展的第一、教育视野的第一、教育改革的第一；反对文理分科，不赞同把升学当作学生的枷锁；倡导尊重学生多元发展，鼓励保持批判质疑精神，不要被世俗意义上的成绩“第一”所束缚 。

　　2013‑2014年，武汉一中举办“名家讲坛”专场报告会，李培根受邀开展校园专题讲座。围绕青少年创新思维、人才成长主题分享，延续其重视独立思考、反对应试桎梏的教育理念。

　　2021年12月31日，武汉一中建校90周年高质量发展大会，李培根与李德群院士同台开展院士对话访谈。两位院士回忆在武汉一中求学期间，丰富的校园文体生活，深切怀念母校的培育之恩。寄语母校“阳刚的一中，昂起头”，勉励青年学子培养批判性思维，自由成长。

　　2006年，武汉一中设立校内最高荣誉“曾卓·培根奖学金”，激励、表彰综合表现突出的学子，这是武汉一中校内最高荣誉奖项，名称源自两位杰出校友：诗人曾卓、工程院院士李培根。曾卓曾投身抗日救亡运动，是著名诗人，担任过长江日报社副社长，饱含家国情怀，留下诸多经典文学作品；李培根深耕科研教育，曾任华中科技大学校长，多次重返母校开讲，传递求真创新的科学精神。该奖学金面向综合表现突出的在校生，于开学典礼公开表彰，融合人文底蕴与科学追求，树立学子榜样，传承学校育人理念。

　　（长江日报记者汪洋 通讯员叶慧）

　　【谢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