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限就是意义的来源

2019-12-03 09:28 来源: 长江日报-长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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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洪波,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谷歌的未来科学家雷·库兹威尔(Ray Kurzweil)相信,人工智能超越人类的临界点,将在2045年左右到来。时间会是什么时候,可能看法不一,但相信科技发展将会把人类带到一个与“非生物智能”共存的时代,“人类世”将发展到“后人类”时代,这是很多人的认识。

  怎样面对这样的时代,态度有悲观与乐观之别。比尔·盖茨和霍金,是众所周知的悲观派,他们认为那将导致人类的灭亡,是人类生存的最大威胁,因为“非生物文明”将与人类文明斗争,而人类一定失败。更多的人当然是乐观的,他们相信人工智能仍然属于人类,所以不存在“非生物文物”或“机器人文明”,“后人类”是人类在其创造的非生物智能助力下,所能够实现的人类文明的升级版。

  人与人的创造物之间的关系,向来可以带来令人欣喜与令人失望两种态度。在现代社会之前,最大的人类创造物毫无疑问是“造物主”,人类想象出来的各种造物主,一方面安慰了人的心灵,另一方面也奴役了人的身心。现代社会是在“上帝死了”的欢呼声中到来的,这一阶段,人类普遍地制造和使用了机器。机器带来了经济增长和福利的改进,人与机器的关系,深刻地改变了人看待事物的方式、人与人的关系以及社会建构与文化。我们既看到机器时代的奇迹,也看到卓别林在《摩登时代》中所展现出来人被机器控制的荒谬。

  迄今为止,所有的机器,本质上还是外在于人的,是与人有显著界限的。机器还没有能够进入人体,没有能够成为人身的一部分,没有与人的大脑发生直接勾连。即便如此,机器都能够产生上述巨大的影响。随着机器不再成为肢体的“延伸”,而是直接成为肢体,成为器官,嵌入乃至融合进我们的身体之中,甚至直接联结我们的思想,以至带来“后人类”这种颠覆性的革命,对此,人们抱有更加两极化的乐观或悲观态度,实在是不必奇怪。

  根据一种设想,人工智能进而是人工智慧,将会实现对人类生命的直接改变。例如人体的再编程重组,即基因层面的改写,就像计算机程序的改变一样,使导致人类疾病和衰老的机制得到控制或关闭;例如人与计算机的充分融合,可导致完全的沉浸式现实增强,图像将直接投放到视网膜,也就是说眼睛不仅是感觉和观看的器官,还将直接成为显示器,从而也就使图像与现实更加模糊,包括触觉在内的所有感官都将能虚拟实现,人在神经层级与人工智能联结,人工智能的运算能力大大超越人脑运算;例如纳米机器人成为体内维护装置,在分子级别清除各种问题,使人永久保持健康状态,使人充满活力地永久生存,而不是在逐渐走向衰朽的状态下延长寿命。

  显然,生物(基因工程)、物理(纳米科技)与网络(云计算)的边界完全打破,并以人的身体为“基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技术人类”未来想象的图景。目前,这三者之间的边界虽然正在松动,但仍然是较为清晰的。基因工程直接作用于人,但还没有进入到普遍运用,“首个基因编辑诞生的人”受到普遍谴责,表明基因干预受到社会体制和伦理观念的限制。纳米技术进入人体去清除疾病虽被展望,但还没有变成现实。网络是人操作的对象,而并未在神经层面联结到人,大脑读取、意识识别据报道有突破性进展,也还没有成为技术现实。这种清晰边界的存在,使人身体和精神的“自我整体”未受威胁,但随着技术的加速发展,人天生而来的“自我整体”被打开,不是遥遥无期,可能在不远的时刻到来。

  如果人将有生无死,地球将可以承载多少人?这可能也将不成问题,因为技术可能使能源紧张彻底消失,例如可能找到更有效的太阳能利用方式,更有效的可用水技术,还有人造肉之类的食物技术等等。随着有生无死,人口更新也将不再必要,那么生育不生育也就不重要了,生育会真的变成一种兴趣而不是人类自身生产的需要,而且作为一种兴趣还可以通过现实增强技术来体验。

  由此,生命科技与“非生物智慧”的融合,说是人类最大福祉的实现,或者说是人类的消灭,就都有道理了。对现实存在的人来说,有生无死意味着最大的福祉,因为生的本能完全实现了。对人的新陈代谢来说,因为新生不再必要,那就是人类开始停滞,极而言之说被消灭,也无不可。新的生命不再必要,会不会存在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会不会存在新鲜动力不足的问题?技术乐观派认为不会,因为无论劳动力还是创新力,都是可以靠机器智慧保障,只要发展更新的机器技术就行了。

  由此,人怎样度过漫无边际的生命,将成为一个问题。因为生命无涯,于是时间不再宝贵,这样怎样避免无聊就突显出来了。乐观主义者说,因为生命虽然漫长,但并不是衰老中的漫长,一直保持着利比多充沛,所以不会无聊,相反因为能够体验无尽的可能性,所以人生将无比丰富,例如真正体验所有的自然奇境、所有的人生可能,进入到一个又一个他人的大脑漫游,甚至以不同的性别身份去体验激情等等。另外,人会找到更有趣地利用时间的方式,就像人发展出了大脑,就开始创造语言,有了更多的闲暇,就繁荣了艺术和科学,时间多了,一定会有新的用途。

  但这是不是一种自私呢?过去,极度的自私是路易十四式的“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未来,极度的自私可能就是“只要我永久活着,哪管有没有新人”,比尔·盖茨就认为人工智慧中的永生想法及技术,不是什么福祉,而是利己主义。

  过去,死亡既是生命的最大悲剧,同时也为生命赋予了意义;未来,也许生命的意义只能单向地到生里去寻找,但没有对立面的生,意义究竟何在,还是很难说。生命是一种局限,这种局限也是生命之所以宝贵的源泉,我们适应生命的局限形态,是全部生命进化史相伴的。当生命的局限被彻底突破时,我们能不能适应,又需要花多长时间适应?

  【编辑:符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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