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应台:我们欠一个时代的大倾听

2015-07-20 15:54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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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网汕大i记者 李少玉)“我们欠一个时代的大倾听。倾听,是21世纪的一个新的起点,不管你是站在海的哪个岸上。温柔倾听的时刻到了。”龙应台在香港书展“我有记忆,所以我在”的讲座上用这段话结束了她的讲话。

  然而,这是一个讲座的结束,却也昭示着某些使命的开始。

  其实,很多东西,都只是我们以为我们懂。

  龙应台说,2001年她带父母去看中国大陆的样板戏《红灯记》,这是一部歌颂中国共产党的歌剧,用芭蕾舞的形式演绎抗日战争时游击队爱国抗日的故事。2001年是这个剧第一次在台湾明目张胆地演出。

  龙应台的父亲在南京保卫战时,18岁的他一路战斗,死里逃生。龙应台以为他看到这个剧会很生气,大骂“你这个小子竟然敢说是你在抗战。”她也以为母亲会因为生离死别泪流满面。

  然而,看完这个剧,她的父亲,一个80多岁的男人,从头到尾,泣不成声。泪水浸湿了他随身的手帕。而她的母亲,整个过程铁青着脸,面无表情。

  后来她才明白,在父亲的记忆里,他记得的只是可恶的可恨的日本人,完全没有去想是谁在抗战,他想到的只是因为爱国抗战的自我牺牲精神。而母亲很简单:你共产党杀了我的哥哥,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倘若,有对记忆的尊重,或者你就不会只有愤怒

  在2005月11月27日,在香港的星光大道上树立起了一个李小龙的雕像,吸引了很多影迷,观光客蜂拥而至,那时候这件事被当做一个娱乐新闻事件来报道。

  当时电视里的评论这件事时说,今天我们香港的电影产业怎么样地不如从前。但很有趣的是,另一个城市也树立着李小龙的雕像,那是在莫斯坦。他们在战争后,为了树立一个共同记忆来唤起大家昔日的美好情怀。他们选择了李小龙,因为当时李小龙的电影影响了几乎整个欧洲,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能连接起他们的共同记忆的、正义的象征。

  龙应台说,她觉得记忆是很重要的元素。记忆就像是一个水库,如果面对记忆的方式对的话,可以把荒芜的地灌溉成万亩良田,你如果不知道记忆的美丽和危险性的话,它完全可以把万亩良田摧毁。

  佛教里有个词叫“功课”,她认为记忆是一门很困难的“功课”,是需要深刻的思索,智慧的抉择,竭尽我们所有的努力去面对去处理的。

  上一代人可能对1975年的越战记忆犹新,但这种记忆的传承如何,现在20多岁的年轻人又是否知道,是龙应台很担忧的问题。

  说到战争,台湾对自己的记忆也有很多的尴尬。龙应台说,台湾的记忆有两股绳子,一股绳子是在殖民时期被送到南洋丛林里为日军服务的,这部分记忆跟日本占日有关,站在日本的一方。另一股绳子是十万青年从军,这些人的记忆是国破家亡,浩劫余生。要把这两股绳子拧在一起是件困难的事。当了解台湾的记忆后,面对今天的很多争吵,其实你是不会只有愤怒,能够同情和理解。

  历史不该被遗忘,声音需要被倾听

  金瓜石是台湾其中一个国际战俘营,有一天龙应台去视察的时候,一个老人家走到这里就沉默了。在她的追问下,老人开始讲那段让他们疼痛的记忆。当年被日本人欺负的不只是是国际战俘。本地村子也发生过惨剧,1942年日本在金瓜石进行大逮捕。

  龙应台:“我常常觉得,你要辩论历史的对错不如慈悲来着重要,尤其是人还活着的时候的慈悲。”

  黄广海的故事让龙应台讲座现场再次落泪。

  黄广海17岁就投身抗日战争,后随部队撤退到台湾。后来到图书馆看了很多书。“一些左派的书籍还没清理干净,我就专门看这个。”后来和香港朋友通信时,黄广海写了满纸对国民党的批评,被判为无期徒刑,罪名是“连续传播不实之消息,足以动摇人心”。后来他获得了500万审判不当的补偿金。

  1987年黄广海开始发起老兵返乡探亲活动,他成为第一个外省返回乡村探亲的老兵。2012年世界人权日,马英九给他颁发感谢信,龙应台谈起颁发的时候,有只鞋子飞过来从马英九身边擦过。她当时坐在台下,伤心不已,想跟黄广海说声“对不起”。

  她认为我们对自己的同胞不愿意倾听,不愿意理解。“你欠他的生命还不了,青春还不了。你能还的就是尊重、倾听。”

  新一代的人是在前一代人的血汗交织下成长的,温柔倾听的时刻到了。倾听身边的人,倾听大海对岸的人,倾听你不喜欢的人,倾听上一代的人的记忆。

  倾听,是21时代的一个新的起点,不管你是站在海的哪个岸上。

  纵然有些倾听难以传达,历史不可能永远被掩盖

  现实中,由于种种原因,我们总会觉得纵然我们愿意倾听,但有些历史却难以传达。然而,很多的事情,不可能被永远掩盖,有一天它肯定会出来,就像一条河流,有时候进入地里,但它总会从一些地方出来。

  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一个政权,对于黑暗的记忆,没有智慧在对的时间去做对的处理的话,当它有一天从地里出来的时候,它不是一条平静的河,它可能是洪流或者决堤的水库,那个时候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对这个熙熙攘攘,互相揣测的时代,我们欠它一个倾听。不是长枪短炮,不是谩骂互斗,而是一对软下来的耳朵,和一颗真诚宁静的心。

    详情可登陆香港书展的官网 http://media.stu.edu.cn/hkbookfair/,或关注微信:汕头大学新闻学院

责编: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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