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中国艺术走出国门"过时了

2015-04-28 10:32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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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 宋磊)“我要把武汉加在世界当代艺术地图上”,武汉艺术总站馆长秦思源说。

    上周,武汉民营艺术机构武汉艺术总站(WH.A.T.)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其组织的艺术项目——文字平台(WH.A.T. TEXT)将参与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核心主题展,这是中国艺术机构首次进入核心展。该艺术项目的主题为《超级社群》,邀请全球近百位文艺人士写文章。

    写文章参加艺术展,这是怎样一个艺术计划?近日,秦思源接受记者采访,解密《超级社群》。

    出身文化世家,外祖父是陈西滢

    在中国当代艺术圈,秦思源知名度颇高,担任过尤伦斯艺术中心首席策展人,两届上海博览会国际当代艺术展(下称“上海当代”)总监。但30岁之前,他的人生与艺术并无交集。

    秦思源1971年出生在英国爱丁堡,父亲是英国汉学家秦乃瑞,母亲陈小滢是鲁迅主要“论敌”陈源(笔名陈西滢)的女儿。陈小滢为了让他记住中国,饮水思源,给他取了“思源”这个名字。

    虽出生于文化名人世家,但秦思源说,家庭出身对他个人影响不大。外祖母凌叔华去世,引起他对家族历史的关注。“那时候,很多故事就出来了。当时很多文人之间‘打仗’的历史,还有各种渊源都出来了,我就觉得那些历史特别有意思”。

    1991年,他来到北京,和一帮朋友玩音乐,组建乐队并任主唱,乐队曾名噪一时。“当时就是玩,没想到越玩越认真了。”1994年乐队解散,秦思源回到英国,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进行了系统的中文学习。在此期间,他对视觉艺术产生兴趣。

    毕业后,秦思源在大英图书馆做“国际敦煌学项目”研究。2002年,他再次回到北京,决定长期留在这里。此后,他做过戏剧节、电影节的策划,也创作当代艺术,开始策展生涯。

    武汉“要做别人没做过的事儿”

    2005年,秦思源在北京策划展览《余震》,将英国上世纪80至90年代的当代艺术引入中国,引起轰动。门票50元一张,吸引了5万人观展。“这些艺术品当时在英国取得了巨大的震动,我想看看,震动之后还剩什么?”秦思源说。

    5年前,武汉艺术总站投资方“鼎韵文化”创始人林沫汝与秦思源在一次展览上结识。一年后,秦思源接受林沫汝的邀请,担任其筹建的美术馆馆长。

    秦思源为美术馆取名“武汉艺术总站”:美术馆拟建于汉口大智门火车站旁,因此“站”有象征意义;把“武汉”二字放到机构名称里,则别有深意。

    “我们不能原地守候,等着别人来关注我们,‘武汉艺术’走向世界需要主动出击”,秦思源表示,美术馆要多做国际交流项目,将“武汉名片”加在世界艺术地图上。

    但怎么加?这是个问题。秦思源说,“我们要问,当代艺术缺什么?要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儿。”

    2013年,“亚洲艺术集群”作为武汉艺术总站发起的第一个艺术项目,在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集中展示亚洲艺术家的作品。“亚洲如此重要,但亚洲区域之间很少有合作,每个区域要么跟自己玩,要么跟西方玩,却把自己的邻居忽视了。作为一个艺术机构,要让亚洲不同区域的艺术家能共同合作”。

    5月6日,《超级社群》将启动,邀请世界各地近百位艺术人士,就全球动荡的文化、经济与社会格局写文章。这些文章将在国际知名艺术网络平台E-flux发表,一天一篇,持续100天。每篇文章将标注武汉艺术总站的英文名和标志。“‘武汉名片’将跟着我们的艺术项目一起,走向世界。”秦思源说。

   “我喜欢非常规的东西” 

    坦白说,收到武汉艺术总站将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消息,我并不惊讶,甚至有点信息疲劳。近几年,“中国面孔”扎堆威尼斯,让人觉得,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实在稀松平常。但了解到秦思源的想法后,我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

    出生于文化名人世家,玩过乐队,练过武术,搞过文化研究,也创作当代艺术,秦思源的身份多元、复杂。在他看来,正因为这种复杂,让他更擅长做一个策展人。“我喜欢非常规的东西,突破惯性思维,对于策展人,这很重要”。

    眼前的秦思源有着中英混血的相貌,精神头十足,思维和表达逻辑清晰。由他合作的《超级社群》艺术项目,进入威尼斯双年展核心展。在新闻发布会上,谈起这个艺术项目,秦思源显得很有底气。

    在近几年艺术圈,“让某地艺术走出国门”似乎总在被提及,但总显得有点空、有点滥,与秦思源交谈到这个问题,却让人产生一种刷新感。

    “当代艺术从来都是世界性的,武汉的美术馆不应该只是武汉的,艺术机构应该保持与世界互动的关系。”回顾秦思源的策展经历,他策划的展览大多具有国际属性,此次《超级社群》也不例外,没有武汉艺术家,甚至参与的中国艺术家也寥寥,在策展思想上就显得极为大胆。“武汉需要办最高级别的展览,因为国外首先需要知道武汉在哪,武汉是谁”。

    访谈

    全球艺术家共制“武汉名片

    给别人想要的,

    而不是空喊武汉口号

    读+:你为何选择形式如此新颖的艺术项目,将武汉推介到世界?

    秦思源:我认为非常适合。武汉艺术总站的实体空间尚未落成,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能做。网络是一个虚拟空间,《超级社群》便是在虚拟空间里做实事,做一个当代艺术理论文字平台,可能是现在最大的实事。

    中国是一个文字大国,却缺少一个关于当代艺术理论的文字平台,这是一个空白。我们既然可以做,为什么不做呢?

    读+:既然是推介武汉,为什么这个项目没有武汉艺术家参加?

    秦思源:在100天的时间里,“武汉”二字每天都会出现在当日更新文章的结尾,让更多人知道武汉。

    这个项目不直接关于武汉,参与者中也没有武汉人。一批有国际影响力的艺术人士参与这个项目,更能引起国际艺术界的关注,也能更好的推广武汉品牌。

    没有直接引入武汉元素不是贬低武汉,而是正视现实。一个艺术项目,我们想呈现的是别人想要的东西,他们关注的东西,而不是把武汉如口号一样空喊。

    读+:武汉如何能给你信心,去运作好一个艺术机构?

    秦思源:在武汉做一个艺术机构,比在北京、上海自由度要大。因为从艺术地图上说,武汉是一个未知数,我想通过这种未知,思考一个美术馆应该怎么做?这样可以突破常规。

    在武汉办美术馆,你应该思考,怎么让别人知道你。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提出问题,但不提供答案

    读+:《超级社群》的灵感从何而来?

    秦思源:在2009年,我与国际艺术网站E-flux的创始人安东·维多克勒合作,策划了一个名为《什么叫当代艺术?》的艺术项目。我作为“上海当代”总监,发起这个项目。

    这个艺术项目其实是一个展览和论坛,集合来自全球艺术家、艺术界人士思考“什么叫当代艺术?”最终论坛发言集结成书,在艺术圈反响热烈,至今已再版多次。

    这些文字没有直白地回答“什么是当代艺术”,而是通过写文章,提出很多有意义的问题。比如,有艺术家从德语拆解Contemporary (当代)一词,可译作“时间的朋友”。这启发我们思考,如何面对时间和当下。

    有过这次成功的经验,文字平台(WH.A.T. TEXT)的第一个项目《超级社群》将延续相同的思路,但规模更大。

    读+:在《超级社群》,参与者会围绕什么进行写作?

    秦思源:讨论全球动荡的文化、经济与社会格局。通过散文、短篇小说、诗歌、剧本和访谈等多种形式描述我们目前身处的这个难解状态。

    从2008年的金融危机开始,世界经济、政治、宗教格局发生巨变、动荡,很多变动是人为发起的。我们启动这个项目,就是想请大家说清一件事:今天的我们究竟身在何处?当然,其实任何人都无法说清楚。我们提供一个问题,得到的是一个思考的方向和方式。

    读+:这个艺术项目选择艺术家的标准是什么?

    秦思源:他们应该有一定的影响力,这样会有关注度,也能有足够的反馈效应。就像扔一块石头,要砸着东西,还要有声音。

    此外,应有针对性。参与者愿意关注中国,他们写的东西或研究范围能与中国产生关系。另外,参与者的文章不应枯燥干瘪,而应该好读好看。

    这次《超级社群》,我们邀请了纽约大学全球特聘教授、哲学家及艺术批评家鲍里斯·格罗伊斯,录像艺术家和论文电影制作人哈伦·法罗基,还有艺术家、作家及影像制作人索菲亚·阿尔玛丽亚。

    “做局”来捧艺术家,早晚消亡

    读+:近几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外围展越来越多,这种外围展受关注的程度到底怎样?

    秦思源:我只能说说我的情况。我去过几次威尼斯双年展,但没有参观过任何中国当代艺术的外围展。威尼斯双年展是一个相当庞杂的展览系统,各种小展纷繁复杂,而且各种外围展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地方,让人很难顾及。如果一个人把外围展能看到1/10,就非常了不起了。

    一般来说,威尼斯双年展核心展是观众的必看展,各种国家馆展、外围展的受关注程度相对较小。我看到的情况是,很多外围展,开了不到两周就撤了,很多展览也就是凑凑热闹而已。

    读+:很多中国艺术家想方设法去海外办展,扎堆各种大展,称“让中国艺术走出国门”,你是否认同这种说法?

    秦思源:这种想法其实很过时。中国当代艺术早已今非昔比,它已经被国际艺术界关注了很多年,是一个热门,有很高的认知度。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当代艺术有一种想法:走出国门,与西方对话、交流。但现在,这些早就不成问题,中国当代艺术不再边缘。

    读+:国际艺术界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态度,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秦思源:国际艺术界对中国艺术家的关注更健康了。过去,中国当代艺术家出国办展,其中国身份会被更多地关注,展览主题强调“中国”,在对异国情调的猎奇心理中,中国艺术家在某种程度上被异化。

    现在,很多中国艺术家的身份不再被强调,他们同美国的、英国的、日本的艺术家没什么不同,艺术才是真正受关注的。

    读+:据你的感受,中国当代艺术圈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秦思源:中国艺术生态还很年轻,出现的一些问题大多跟市场有关系,比如“做局”。

    为捧起一个艺术家,会有那么多拍卖行一起“配合”,造成很多市场上的假象。艺术展方面,也存在“做局”。很多艺术家的展览在他的城市非常有“影响”,但走出自己的区域呢?恐怕没什么影响。

    “做局”来捧艺术家,早晚自行消亡。

 

 

责编: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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